- 里尔克
如果凡·高在从那些全部灵魂为他辩护、为他承担、为他的现实做证誓的存在中创作出画作之前，不得不同某人分享自己的独特视觉，不得不与某人在一起评鉴自己的创作动机，那对凡·高来说，那将是如何地疯狂，如何地万劫不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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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观看的技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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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你所创作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你所爱的，这本是自然的，但如果你直接展示便不太合适；因为你这是在评鉴它，而不是在述说它一个人不再不偏不倚，爱，这最佳的，停在作品之外不进入其中，留在侧旁，没有传译：意境画即是如此而来（它绝不比格物画更好）。他们画：我喜欢这里，这里；而不是去画：如是如是。由此，人人都必须自己来看看我究竟爱还是不爱。这爱完全不露声色，许多人甚至宣称这与爱毫无关系。创作中，这爱被用尽，如此彻底，乃至一丝不留。爱耗尽，在无名的作品里，产生如此纯粹之物，也许没有谁能像这位老人一样在他的作品中得以淋漓尽致地实现；他那已经变得多疑、阴沉的内在本性，在这过程中支持着他。
- 可是那时，大自然对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刺激物，一个怀念的对象，一个工具。在它的琴弦上，我的双手寻索旋律。我还不知道静坐在它前面。我只追随自己的灵魂。大自然的无边盖过我，好似先知的预言进入扫罗的心。是的，正是这样。双眼睁开，我前行，却并未看见大自然，我看见的只是它在我感情中激起的浅薄影像。那个时期，我多么不懂得领受凡·高和塞尚的教示啊！如今塞尚这般震动我，我知道，我变了。我变成工匠；我终于走上工作的道路。也许我还只达到第一块指路牌；可是，我至少已经能了解这前行的老人，孤独地，不知道朝向哪儿，只有掷石的孩群跟着他。
- “仿佛它们被放在天平上：这里是物，那里是色彩；不多，不少，刚刚好够一个完美的平衡。多一分，或是少分，要看情形，但永远是恰好与物等量。”
- 如果有人能如其应该的那样安然于劳作里，那也不会搅扰到他，哪怕是伤风恶寒：他只是观看，并在如此心境中做出东西来。不过我距离时时刻刻都在劳作的境界依然还是太远。… 我至今尚不能够做到，或者说只是在某些最好的时刻可以，而恰恰在最坏的一刻才是真正需要的。… 人要抵达这境界，不能出于强迫，而是出自省察，出自渴望，出自紧迫——再不能有任何延宕，太多有待完成。
- 有时候我路过一些小铺子，比如塞纳河边上的古董铺子，或是二手小书店，或是卖铜雕的一些地方，橱窗堆得满满；没有人进去，它们似乎也不做生意。但每次你望过去，看到他们坐着，看书，无忧无虑；不关心明天，不忧心于成功，一只狗，好脾气地在他们面前蹲着，或是一只猫掠过一排排书，好像要擦去背后的那些名字，越发显出他们的寂静无声。 哎，要是能够这样就好了：有时候我梦想买下像这样一面满满的橱窗，然后坐在后面，与一只狗一起，坐上二十年。晚上，里屋有光，前屋一切暗暗的，我们仨一起在后屋坐着，吃东西；我曾留意过的：透过黑暗的房间，从街上望过去，盛大，庄重，永远都像最后的晚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