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旅行的价值也正在于它带来的恐惧。我们的某种内在结构被打破了,没法再作弊了――再不能拿花在办公室或厂房里的时间作挡箭牌,一边就此高声抱怨,一边却全凭其荫蔽免独处之苦。我一直想写几部小说,让其中的主角说:“要是不能去办公室,我可该怎么办呢?”或者:“我老婆死了。但是辛好我有一大堆明天提货的订单要处理。”在旅途中,这些逃避的借口都被没收了。我们的同胞远隔千里,我们的母语遥不可及,所有的依靠都被剥夺,所有的假面都被扯去(我们什么都不知道,连街车的票价也不知道),于是我们无遮无拦地袒露在自身的表层了。但在灵魂委顿之时,我们也重新认清了每个生灵,每样物品的神奇价值。
阿尔贝·加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