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“要是你连脸都拉下来讨人欢心，你肯定是山穷水尽了。” 他笑得连牙齿都露出来了。 “只要我偶尔跑来逗你开心，你绝对不会真的讨厌我的。” 我得咬住嘴唇，不然一定笑出来。他说的话让人痛恨，却一点儿没错。而我个性中的另一个缺点就是，不管这个人到底烂到什么程度，只要能在说话上跟我旗鼓相当、唇枪舌剑，我还是很乐意与他为友——我开始觉得得继续努力让自己厌恶斯特里克兰才行。我承认我在道德上有脆弱的一面，也看得出自己的不以为然里头已有点虚有其表。而我清楚知道，要是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点儿，想必逃不过他锐利的直觉，他现在肯定在心里偷偷嘲笑我。我没再接话，只沉默地耸耸肩，希望这场灾难对话不要继续下去。
- “一个女人能够原谅男人给她造成的伤害，”他说，“但她一定不会原谅男人因为她的缘故而做出的牺牲。”
- “我想在他临终的时候他会叫我去，我也准备去。我会像一个母亲那样看护他，最后我还会告诉他，过去的事我不记在心里，我一直爱他，他做的任何事我都原谅他。” 女人们总是喜欢在她们所爱的人临终前表现得宽宏大量，她们的这种偏好叫我实在难以忍受。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们不愿意男人寿命太长，就是怕把演出这幕好戏的机会拖得太晚。
- 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又转向麦努马，“还有你，我的小伙子，要是在你还没有上了岁数之前，后背就无比疼痛，我是不会感到奇怪的。” 他格格地笑着骑马离开了，让那些当地人隐隐地感到不安。他们都害怕这个作恶多端的肥胖老头。传教士对他的辱骂，以及麦努马在阿皮亚学会的轻蔑，都不能使他们忘记他的邪恶和狡诈。没有哪个人公然向他挑战而不最终吃苦受罪的。
- 这位先生无疑是个书呆子，对于美没有一点真切的感受。准确是办事员的优点。我们着眼的是希腊文学的精神实质。威克斯就像那样一个角色，去听鲁宾斯坦[91]演奏钢琴，却抱怨他弹错几个音符。弹错几个音符！只要他演奏得出神入化，那又有什么关系？” 这番议论给菲利普留下很深的印象，他不知道世上有多少无能之辈正是从这种无知的话语中寻求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