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海客们在各自的绝缘中咀嚼自己的渺小,面对永不可解的天之谜,海之谜,夜之谜,空空荡荡,最单纯的时间和空间最难懂,也最耐读。就像此刻,从此地到好望角到挪威的长长峡湾,多少亿公秉的碧洪咸着同样的咸,从高纬度的防波堤咸到低纬度的船坞,天文数字的鲨,鲸,鲱,鳕和海豚究竟在想些什么?希腊的人鱼老了,西班牙的楼船沉了。海盗在公海上已绝迹,金币未锈,贪婪的眼珠都磨成了珍珠。同样的咸咸了多少世纪,水族们究竟在想些什么?就像此刻,我究竟在想什么?读天,读夜,读海,三本厚厚的空空的书,你读了又读,仍然什么也没有读懂但依然爱读,即使你念过每一丛珊瑚,每一座星。
余光中